城镇猫犬数量达1.26亿只,消费市场规模3000亿元,毛利率普遍超过50%,曾被视作“新消费最后一片蓝海”的宠物经济,眼下正面临严峻的估值回调。
进入2026年,A股市场上几家标志性的宠物概念股——乖宝宠物、中宠股份、佩蒂股份——无一例外地遭遇利润大幅缩水与股价持续下探。
折戟的还有大型企业。此前,盒马创始人侯毅携1.78亿元资金入局,打造的线下宠物食品店“特派鲜生”,仅运营9个月便告失败,全面转向线上经营。
与此同时,年轻人对宠物的热情并未降温,宠物食品和玩具依然价格不菲,宠物殡葬、宠物心理、宠物对话等“情绪+宠物”类业务不断涌现。根据宠物行业数据分析和咨询机构亚宠研究院发布的《宠物行业蓝皮书:2026年中国宠物行业发展报告》,自2023年起,宠物消费市场规模增速维持在4%至5%之间,2026年预计仍将保持4.3%的年增长率。尽管增速绝对值不算高,但相较于维持在1%左右甚至更低的社零增速,宠物行业的表现依然可观。
行业整体景气与企业实际感受之间的温差,究竟源自何处?
01
品牌之路举步维艰
在宠物经济的版图中,宠物食品占据最大份额,但竞争也最为激烈。A股上市的宠粮企业主要通过两种方式分食市场:打造品牌或从事代工。
打造品牌本就困难,做宠物品牌更是难上加难。作为国产宠粮的“销量第一”,乖宝宠物旗下拥有平价品牌麦富迪和高端品牌弗列加特,公司巅峰时期市值超过500亿元,销售毛利率常年保持在40%以上,堪称行业龙头。然而,冰冷的财报数据表明,乖宝在品牌建设上投入巨大,却几乎未能获得品牌溢价。
2026年中报显示,乖宝宠物实现营收35.43亿元,同比增长10.01%,但净利润仅为1.9亿元,同比下降49.57%。吞噬利润的主要原因是销售费用:2026年上半年,乖宝宠物销售费用高达8.6亿元,净增1.8亿元。乖宝辛苦卖货半年,利润几乎全部流向了广告博主、带货达人和流量平台。
从逻辑上看,乖宝宠物成立于2006年,2013年才开始打造自有品牌,作为后起之秀,为了提升品牌知名度并迎合年轻消费者的习惯,在营销端特别是线上渠道重点发力并无不妥。但问题在于,财报显示,乖宝旗下的麦富迪从2020年至2025年连续六年蝉联天猫综合排名第一,多年的销量冠军却仍无法稳固品牌心智,依然离不开大笔营销投入。这本质上说明,在宠粮行业,至少对乖宝而言,将规模转化为品牌资产、定价权和复购能力,极为困难。
确实,从行业来看,中国宠粮市场的集中度极低,CR5(业务规模前五名企业所占的市场份额)仅在30%至35%之间。原因在于,中国宠粮销售以电商渠道为主,不同于线下商场的逻辑,在线上,即便是“销量第一”也无法构建真正的渠道优势,流量终究掌握在平台手中,想要高销量就无法摆脱高费用。另一方面,宠粮生产本身门槛极低,从自制猫饭、狗饭售卖的博主,到携资本不断涌入的新玩家,所谓的“最后蓝海”早已变成一片血红。
02
代工厂处境被动
宠粮代工厂的日子同样艰难。
中宠股份和佩蒂股份是其中的代表。2026年上半年,中宠股份境外收入21.38亿元,占总营收的65.18%;佩蒂股份更高,同期国外业务收入5.15亿元,占主营业务收入的70.07%。尽管中宠早在2018年就收购了新西兰宠粮品牌Zeal(真致),一直希望以自有品牌出口,但目前两家公司获取海外收入的最主要方式仍是OEM(贴牌生产)和ODM(贴牌设计)业务。
选择代工模式与海外市场的寡头格局有关。历史上,商业宠粮的概念始于19世纪60年代的英国,当前两大宠粮巨头普纳瑞和玛氏分别于1920年和1935年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宠物食品。而中国宠粮市场直到20世纪90年代才开始萌芽,以代工模式切入市场既是无奈之举,也是务实之选。过去十年,这确实是一门相对舒适的生意:欧美品牌下单,中国工厂生产,赚取稳定但不算丰厚的加工利润。
然而,作为相对弱势的代工厂,关税的反复和汇率的波动会直接冲击企业利润。由于关税风险的存在,为规避贸易壁垒,劳动力成本低廉的东南亚、贴近终端市场的北美、以及具备原料优势的新西兰,成为宠粮企业出海建厂的三大目的地。
但新工厂从建设到满产需要时间,而固定资产折旧在投产第一天便开始计提。产能爬坡阶段的效率不足,叠加海运成本波动和美元汇率震荡,出口业务的利润空间被层层压缩。
2026年上半年,受美元贬值影响,佩蒂股份财务费用暴增728.77%,多出的2638万元费用成为拖累同期利润的主因。诚然,汇率问题可通过外汇市场上的多种套期保值手段应对,建厂投入也终会迎来回报,但代工企业弱势的地位与赚钱的艰辛已不言而喻。
03
规模化之路难以走通
除宠物食品外,服务类产品是宠物经济中看似更高端、也更暴利的业务。
暴利或许确实属实。《作为它的殡葬师》一书的作者、在业内小有名气的宠物殡葬师王英豪,在北京开设的彩虹星球宠物生命纪念馆,大众点评上显示最贵的“极光宠物善后服务方案”费用高达9999元。宠物寄养、宠物牙医、宠物心理沟通、宠物美容师、宠物营养定制工作室等各类五花八门的宠物职业,定价几乎完全参照甚至高于人类获取类似服务的价格。
但对于携资本入局的大企业来说,想要从中分得利润并不容易。
2019年获得5亿元融资、定位为“宠物界4S店”的亚洲最大宠物门店极宠家,因扩张过度和服务问题,于2024年陆续关闭。侯毅试图以盒马规模化的基因切入,主打现制现售的宠物鲜粮和折扣店概念,在供应链上发力并迅速扩张,但“人怎么吃宠物就怎么吃”的逻辑未能成功,9个月便宣告失败。探究其失败原因,过快的规模化难辞其咎。兽医、宠物美容师、殡葬师、营养师、美容师本质上是人的生意,卖的是“技术溢价”和“情绪溢价”。
要让消费者心甘情愿买单,要么兽医具备高超的医术,要么宠物殡葬师、心理师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。尤其是后者带有类似玄学的属性,更需要时间积累和个人能力,才能让消费者信服和满意。换句话说,线下的宠物服务类生意更类似于非标品的销售,是更属于超级个体的生意——洞察个体的细微需求,依靠与消费者的长期链接实现情绪价值的出售,这与追求效率、标准化的资本逻辑天然存在差异。
归根结底,3000亿元的市场规模确实存在,增速也有望维持,但宠物行业的大玩家仍需找到其中更适合也更必要规模化的部分,建立真正的品牌价值,才有可能从中分得更大的利润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一视财经”,作者:东阳,编辑:高山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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